趙嘉禾的母親因為感冒而留在老家,只有趙嘉禾和趙爸爸趁著寒假空閒驅車到了宜蘭頭城。他們早就料到晚上將會品嚐到利用當地海產所烹煮出來的美味大餐,但秋亭尚未施展的廚藝才是讓這對父子興奮異常的主因。




秋亭據說是高一才搬到宜蘭的,她的父親在餐廳擔任經理,母親是家庭主婦,姊姊在鎮公所上班。秋亭在高中畢業之後一個人到了台北,幾番輾轉才找到在農場工作的機會。






趙嘉禾猜想秋亭的家人應該是很純樸的,像二崙人一樣直爽無飾。






到了秋亭家裡,雙方家長一陣寒喧,趙嘉禾到廚房裡幫秋亭張羅,卻聽見宣父在客廳說起秋亭的過去。






秋亭從幼稚園起就不太喜歡和外人說話,老是對花卉嘀嘀咕咕的,讓師長們擔心她孤僻離群的行為,要她好好和同學相處,她說和花朵說話比較有趣,長大後到哪都沒辦法工作,不善於交際應對,小時後的毛病怎麼也改不掉。








趙嘉禾留意著秋亭作些什麼菜餚,花生蘿蔔切丁,和宜蘭蔥一起拌著花枝炒。醬油茴香炒貝類,蝦子蒸蛋以及紫菜鮮魚湯,看似普通卻讓人食指大動。晚飯弄好之後,秋亭之母先是自謙教女無方做不出什麼好菜,然後才開動。






秋亭悶悶不樂,趙嘉禾知道是因為剛剛長輩們閒聊的事讓秋亭聽了很受傷。他體恤的替秋亭夾菜勸秋亭多吃,秋亭的姊姊秋緹卻又數落秋亭:「好好招待客人啊!這麼不懂禮貌,哪有讓客人來服務妳的?不要只會傻在那裡。」






宣母又向趙家父子陪罪,說秋亭是單純了一點,但待人處事都不會,請趙家父子多多包容。






趙嘉禾知道秋亭的家人沒有惡意,但是這樣的客氣卻反而打擊秋亭的信心,尤其是當他看見秋亭想說話時秋緹竟使眼色讓秋亭不開口,趙嘉禾心疼不已。






也許秋亭的家人是怕秋亭說錯話,但秋亭並不會亂說,當初趙嘉禾不就是被秋亭有趣的言談吸引的嗎?






「待會我們下一盤棋好嗎?」宣父熱情邀請趙爸爸:「我們家就只有秋亭不會下棋,動腦筋的事情她不愛。有時候呆呆的也是很舒服的事情。」






「她是那種花心思都會覺得累的人,有點呆,在台北容易被人騙,你的頭腦比較好,要替我們管好她喔!」秋緹對趙嘉禾說著。






這些話,說的人覺得幽默,聽得人不一定笑得出來。






趙嘉禾看見秋亭臉色慘白,他知道秋亭自幼言行與常人不同,又喜歡陷在自我的世界裡,可能會讓人擔心秋亭是否不正常,但趙嘉禾很清楚,秋亭腦筋很好。






「下棋是殺氣騰騰的事情。」秋亭忍不住了:「為了自己的勝利卻要殺得對方片甲不留,就好像小型戰場一樣,不留活路給對方。可以動腦筋的事情也很多,難道不會下棋的人頭腦都不好嗎?」






「我的頭腦也不是很好。」趙爸爸自我解嘲。






宣母望向秋亭:「妳講那些話作什麼?對人家長輩真是沒禮貌,快說對不起。爸媽是怎麼教妳的?不是告訴妳不要亂說嗎?會被人家當成神經病的。」






趙家父子還沒來的時候,宣家雙親就耳提面命要秋亭別說出一堆古古怪怪旁人無法接受的話來,否則還沒嫁過去就被人家嫌棄,秋亭從來都不認為自己說的話是不正常的人說出來的,她早就有些不開心,現在氣氛弄得如此尷尬,她萬分沮喪。






「妳這樣一直不理人是很沒禮貌的事。」宣母動了氣:「都快結婚了,小時後亂說話、不理人的毛病要改一改。趙先生對不起,我們秋亭脾氣有些怪,不過說說她就好,你們別太介意。」宣母對趙家父子時怒容轉笑容。






趙嘉禾不能明白有些父母怎麼老是喜歡對著外人挑自己小孩的毛病?這些客氣話是會讓孩子沒有自信的呀。秋亭將碗筷放下就離開飯廳。






「小孩子沒禮貌,抱歉抱歉。」宣父起身向趙爸爸鞠躬。






趙嘉禾追了出去。






「我們這個也好不到哪去。」趙爸爸學著宣父的動作。






宣家是一棟三樓透天厝,秋亭住在三樓,她在二三樓之間被趙嘉禾拉住。






「伯父伯母他們都是無意傷害妳的。」趙嘉禾安撫著哭泣中的秋亭:「家人不見得是最了解妳的人,這世上總會有人知道真正的妳是什麼樣子的。其實他們所說的毛病是我最愛妳的一點,妳可以不用改,改了就不吸引我了。」






秋亭望著趙嘉禾:「可是每次我一說話,他們就要為了我的話去向人道歉,我明明沒有說錯什麼,何必道歉呢?他們老是懷疑我的腦筋有問題。」






「我知道。我喜歡聽,妳以後都說給我聽,而且我很霸道,如果妳說給別人聽的話我會吃醋喔。」趙嘉禾以手指輕柔的為秋亭點去她臉龐上的小珍珠。






「嘉禾,別太讓我刻骨銘心,這樣我會覺得你好到讓我再也沒有資格讓你愛我。」秋亭的眼中又出現了令人難解的愧疚。






趙嘉禾並不是第一次看見這種眼神,有時候他也在其他地方看見秋亭這樣看著別人,但到底是誰?趙嘉禾不想猜測,也不想深思其中的涵義。






趙嘉禾擁著秋亭,溫柔謹慎猶如手中捧著一株蘭花。相信秋亭會因為這樣的關愛而走出習慣已久的封閉世界,同樣全心全意愛著趙嘉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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