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向東,天際的遠影帶走的是韓天夢欲語難語的思緒。
留下的,是鐵劍痕暖如三月風般的和煦笑容。
銀箏淙淙,隨雲而去,其中的心意,想必鐵劍痕比季離寒更清楚,並
且會替韓天夢委婉的說出。
或許,郎心不全然已化成冰雪,依舊會為她所動容,因此願意回來。
相思盡,春蠶到死不傷心。望斷天涯無情吟,春去春來莫念君。
風雨陽關離人渺餘音,渺餘音。鸝吟花蔭難尋愁顰。
問紅巾,無語垂淚幾巡?問紅塵,誰比鄰?
昨與今,詩與琴,又是譜成一曲新,一曲新。
彈至此,韓天夢的十指竟已僵住不能動。
「小姐怎麼了?」琴童採筑又驚又急的問。
蒼茫古音,從竹林深處傳逸而出。
飛葉落花,頓時瀰漫整個大道。
韓天夢自覺全身僵凝,猶如中了會麻痺人體的毒藥一般。
體表如置冰雪之中,五內卻熱血澎湃。
雙眸茫茫,不能視物。
那古琴之音,像針尖,隨著血氣,在體內四處行走。
這次不再強行御氣抵抗,而是順著這股導引的力量。
韓天夢閉目調息,任憑體內流貫的熱氣,行遍全身。
那烈火般的氣勢,有逐漸轉小的樣子。
「好孩子,這會兒妳可學乖了。」古琴琴聲未止,但殺氣卻已不見蹤影。
「杜夫人,放過我家小姐吧。」採筑向聲音來處跪下。
一道白光撲了過來,採筑被打得滾了好幾圈。
韓天夢急急站起身子,眼中卻似看見虹彩,然後禁不住口吐鮮血。
原本已經融入氣血運行的導引之力,一時之間潰散,重擊肺腑。
「前輩,您既然已經知道天夢功力不如您,又何必再跟天夢過不
去?」韓天夢望向竹林深處。
「妳錯了。今日妳不如我,無法與我作對,可他日妳大有精進,還能
不把我踩在腳下嗎?與其等到那時再來狼狽,不如今天就先廢了妳,讓我少了妳這讓我擔憂的丫頭。」
梁琬瑄邊撫琴邊道:「更何況,杜家心心念念就是想撂倒我。我就把他們身邊週遭的人一個一個弄得淒淒慘慘,讓他們永遠不能安心。」
說到杜家,梁琬瑄無法遏止恨意,琴聲殺意重,聲越沉,湖畔的焦味就越濃。
韓天夢眼觀四處花萎草死,連忙端作箏前,撫弦與琴聲合鳴。
水涸火生,木氣助燃,韓天夢以五行弦中的木火弦,讓悲鳴琴裡的火勢更加旺盛。
兩火交攻,絃聲似火劈啪作響。
梁琬瑄遁入忘我境地,恍然眼前各處冒出火柱,讓她憤怒情緒益加勃
然,遂將情志全神投入,琴弦抹挑,火氣之中又生出火氣。
驟然之間,琴弦一一崩斷。
梁琬瑄即時打住,閉目養息。
好個後生晚輩,竟然可以將溫婉之音化為鼓動之音,火上添火,用助燃之勢,讓梁琬瑄弄垮自己。
無法牽制,就來這一招。
「前輩若信得過天夢,就讓天夢為您療傷。」韓天夢將助燃之音轉化為敦厚之音。
「不必。」梁琬瑄睜開眼。
她不想欠這小丫頭的人情。
秋水弦溫柔款款,聽來極是舒暢。讓梁琬瑄因此觸發昔日情思,思念亡夫之淚,落下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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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磺味漸漸被風吹散。
地上盡是被火燒成焦炭碎屑的蟲屍。
「妖女,這是當年于謙將軍帶領官民擊退也先一役所用的火攻。這法子制你們蠻人是最好的了。」
鐵劍梅以掌劍抵制段唯幽的軟劍。
唐竣在鳳家應身邊旁觀,聽見鐵劍梅的說法,於是問鳳家英:「您這外甥罵什麼?」
望著不折不扣的苗家子弟,鳳家應尷尬地笑:「他是說藏民。」
段唯幽倒是充耳不聞,行進之間,手腕如無骨般柔軟靈活,手中軟劍像蛇一樣凌空遊走,從鐵劍梅眼前襲來,忽而又轉向鐵劍梅腹部刺去,鐵劍梅以掌劍抵開,但軟劍倏忽向左倏忽向右,宛若游龍,招招
都是虛招,卻看似實打實攻。
鐵劍梅唯恐虛照之後是實招,不敢大意輕忽,自己一雙鐵骨傲梅劍法,左右交錯,看對方虛招連連,竟有些疲憊錯亂。
不能攻也不能守,卻像隨著段唯幽起舞。
軟劍悠遊反轉,如天女彩帶。
虛虛軟軟的在鐵劍梅眼前飄舞、迴旋。
鐵骨傲梅依舊勁節剛猛,但看似依附著軟劍。
軟劍纏住了鐵劍梅的手,像蛇攀住樹身。
蛇輕輕的繞,漸漸脫離鐵劍梅的手臂。
一道血痕因此劃出。
「可惡。」鐵劍梅怒不可抑,趁著段唯幽防守不及,左掌在段唯幽右肩一砍。
這『鐵劍穿崖』似斧頭般,砍出骨頭歲裂般的劇痛。
段唯幽不支倒地,手中軟劍也握不住。
她的銅葫蘆竹滾到鳳家英腳邊,被鳳家英撿了起來。
「不許碰。」段唯幽依然毫無喜怒憂懼之色,聲音也清晰有力。
小薰看不出段唯幽是在硬撐,只覺得這女子似乎不知道痛的模樣。
「這東西不知讓多少人吃過苦頭?毀了好,就不會有人受害。」鳳家英好奇的把銅葫蘆竹舉到高於頭頂的地方,把吹嘴朝向自己,頓時一股青霧從銅葫蘆竹裡逸了出來,撲向鳳家英那張臉。
唐竣知道鳳家英中毒了,連忙拍掉鳳家英手中的銅葫蘆竹。
「妖女,把解藥交出來。」鐵劍梅喝叱。
從段唯幽的左袖裡冒出一股紅煙,鐵劍梅急忙退開。
紅煙在半空中油一小團雞蛋大爆成大片紅霧,唐竣隨即拋出白色粉末,融去紅霧。
這是用唐門的『霞籠煙凝』化解瑤華宮的『亂紅碎玉』。
段唯幽趁勢起身,以足尖將軟劍踢進左手掌中,抖直軟劍,刺向鐵劍梅心口。
「妳是想多捱我幾掌是吧?」鐵劍梅看出段唯幽攻勢變得緩慢,於是左右掌迅速交錯,以雷電交加之勢,打得段唯幽劍法錯亂,再以「劈破天穹」連續重重打在段唯幽的雙肩與雙臂。
段唯幽忍痛受辱,即便右肩以提舉不起,仍以左手之劍還擊。
劍以無勢,徒然隔空比畫卻傷不了鐵劍梅。
段唯幽自己卻不停的被掌劍襲身。
汗從雪潤般的額頭滲出,血自花染般的唇角流下。
沒有表情的容顏依舊沒有表情。
一頭青絲全部散開,還有幾撂被掌劍切斷。
小薰只覺得身邊有股勁風吹襲而過。
有人橫抱起段唯幽,一腳踢中鐵劍梅,將之踢翻滾在地上好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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