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梨顏豔比流霞的臉,有洗卸不掉的輕怨。 薔薇色的櫻唇,將無法當眾吐露的心事,牢牢的含進嘴裡,深深的嚥進肚子裡。 那眼裡閃動的波光,卻是韓天夢得以理解的,難以掩抑的情緒。 「師姊,別生氣了,妳沒受傷吧?」韓天夢收起蘭鋒蕙稜,溫柔慰藉地握住玉梨顏的手。 侯嘯風蠻橫的指印,在玉梨顏的手腕上清晰可見。 望著師妹眸子裡的善解人意,玉梨顏的眼淚都湧到眼角。 原來被掠奪的恐懼是如此的鑽入骨髓、如此的氾濫而無法擺脫。 想想韓天夢面對魔音的追逐,那是何等的驚懼恐怖? 梨花帶雨、蘭蕊含愁,兩個女子的對望,真真是揪緊了旁人的心。 「這樣吧。」鐵劍痕道:「大夥今晚到我家用飯,給玉姑娘壓壓驚。」 其他人都尚未答話,龍宇倒是手舞足蹈:「好好好。我要吃碧螺春燻鵝、碧螺春燻鴨、碧螺春煎魚,大嬸子,我們這就去你家。」 玉梨顏破涕為笑,伸手在龍宇頭敲了個爆栗:「你別忘了,我們晚上要去鳳家作客。早上鳳德來下帖子的時候,你還叫了一大堆菜,要鳳家櫥子準備。這會兒又朝三暮四,換人敲竹槓啦?」 從錢塘江一事之後,登門來邀玉梨顏師姊妹出席的江湖人正是絡繹不絕,然韓天夢不愛湊熱鬧,因此皆是淡然以對。 玉梨顏本也不願和這些別有居心的人打交道,不過今日之約卻是鳳家英邀龍天豪,龍天豪問玉梨顏是否參 予,玉梨顏才答應的。 「師姊,你們要去鳳家,可否替我問問,鳳掌門真要娶小薰作妾嗎?」韓天夢道。 「娶小薰作妾?」玉梨顏難以置信:「他認小薰當義女還說得過去。作妾?我叫他作夢去。妳放心,我會跟他說明白,小薰我要帶離開杭州。誰都不許亂打主意。」 看見師姊火性子又起,韓天夢心裡極是懊惱。 萬一當面給鳳家英難看,不是更不好? 「天夢,妳不必擔憂,我會私底下好好勸勸我們掌門的。」龍天豪這會兒倒是看出韓天夢的心事。 「那還在這耽擱什麼?」玉梨顏無端嬌叱,隨後放開師妹的手,扭頭就走。 「後媽餓瘋了。」龍宇說罷,便拉著龍天豪的手,跟了上去。 望著這三人的身影,韓天夢竟覺得好笑。 「都聽龍師傅喊妳師姊是玉姑娘,卻當著妳師姊的面叫妳天夢。」鐵劍痕笑道。 兩人對望,都知道彼此在想什麼。 靈犀相通之間,綿綿密密的情意,也從鐵劍痕的眼裡,竄進韓天夢的心裡。 真摯的表面是真摯,看穿了裡子,還是只有真摯。 這是韓天夢無從接受的,即使難得,卻是不該。 盤據芳心的,還是師兄,還是揮之不去。 縱然師兄冷淡依舊,韓天夢仍固守著那看來遙不可及的想望。 不願拋開、不願湮滅。 所以,愛一個人是痴,多愛一個是不該。 明知鐵劍痕的心意,韓天夢還是得迴避。 轉頭望向漸沉日暮,躲開了鐵劍痕的凝視,韓天夢道:「那,我先回去了。」 「龍師傅他們應鳳家之邀,剩妳一個,怕妳沒胃口。不妨到我家去,我做東。」鐵劍痕道。 早已習慣韓天夢不時的迴避,鐵劍痕明白。 除非,季離寒能讓韓天夢死了心,否則,韓天夢永遠都不能真正的接受他。 對韓天夢而言,他的情是難以承載的罪惡。 一直以來,鐵劍痕都不會心有怨恨。不怪自己無法早在季離寒之前先遇見韓天夢,或許是上蒼認定,季離寒才是韓天夢命裡那位「難得有情郎」。 而自己,只是上蒼一時不慎下的筆,多餘出來的枝節。 「莫非杜家還想拿我對付悲鳴琴?」韓天夢故作自在的問。 「不,這是我私人之邀。」看出韓天夢是勉為一笑,鐵劍痕卻不揭穿。 不忍再拂他好意,韓天夢點頭應允。 兩人隨即往鐵家方向走去。鐵劍痕在前,韓天夢在後。 途經桐盧最大藥舖之時,兩人並未察覺,屋子裡有道冷冷寒光,微恨的凝視。 望著鐵劍痕與韓天夢遠去的行影,季離寒差點藥把手中的藥包給抓破了。 幾度與師妹相逢,始終不能好好的看著她。 面對自己,那張臉只有炫然淚光。 方才,對著鐵劍痕的背,卻有著往日箏簫合鳴時的悠然與嫣然。 幾乎都要忘了,在看見洞庭湖湖面被簫聲撩起牡丹花一般的波紋時,那仰頭凝望師兄時的笑容。 幾乎都要忘了,太湖畔的輕霧在簫聲的催動之下像炫風一樣迴旋的時候,那唇邊泛起的柔情。 如今,卻是在韓天夢看著鐵劍痕時才有的美麗。 妒意與悵然,讓寸心撕絞成強烈的痛楚。 那痛楚,從體內經絡週行全身,透出體表,狠狠扯著肌膚毛髮。 那痛楚,像針尖般往所有的穴位扎了進去,又從穴位裡穿了出去。 一股疼,在眉心爆開,劇烈的打旋。 化為兩道力量,向左右分開。 往下流灌,穿過五臟六腑,隨後化為更多的力道,向手足、手指與腳趾分散而去。 沒有一處不痛的。 一股氣往上衝,衝開了季離寒的喉嚨。 季離寒張開嘴,吐出鮮瑩瑩的紅血。 好像前胸往後背拼命壓了過去,整個胸膛彷若將要凹陷。 五臟六腑似乎要擠出些什麼,卻又嘔吐不出些什麼。 「哥兒不要緊吧?」藥舖老闆前來扶持。 季離寒就近往一張椅子坐下,閉目調息,緩緩將那痛楚,往足下壓制。 暫時忍住這怪異的苦楚,季離寒睜開眼,接過老闆遞過來的水。 以衣袖抹掉唇邊血漬,緩緩啜飲一口清涼。 「哥兒是看見什麼,所以情志失調,一時剎氣了吧?練武之人,還是別讓人家點著心火,燒亂了那股 氣。」藥舖老闆說道:「有些時候,不必真的動手,只要撩亂你的情志思緒,就可以要你喪命。」 季離寒看著眼前那橫紋滿佈的蒼老容顏。這話,爹說過、娘說過、黛姨也說過。 他們都說,季離寒的氣很沉,然而一但被撥亂,就會像暴風雪一般,難以平順。 那呼嘯而來的氣勢可以擊潰敵手,也可以挫傷自己。 利與弊之間,竟不是季離寒得以捏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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