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多的時候,我離開網咖,走過運動公園,在中港大排坐著哭。我曾經想過,如果我消失了,就沒有人可以剝奪我的身體自主權。接下來的生活呢?天天做噩夢,然後在警察、法官、律師和社工面前一再重複過去的遭遇,好事者的質疑和嘲笑……妳真的都沒有性挑逗性暗示嗎?如果不是妳自己騷人家怎麼會以為可以對妳這樣?我要怎麼正常工作?我要怎麼跟還在抗癌的父親解釋?

如果我不曾存在,就不會遭遇這種事。

後來,我想到要去我經營動物醫院的同學,我把行李寄放在他們那裏,自己一個人去林家花園散步。在狹長的甬道裡才找到安全感。但是,我怕身穿黑衣服的男生、穿彩色海灘褲的男生。走在路上都彷彿聞到那一夜的酒味。我甚至認為把自己隔離起來,才能避開雄性暴力的攻擊。我二姐打電話過來,說人畜打電話給她,吵吵鬧鬧說要自殺。我二姐要我回去看看,我大吼說不要。

一整天同學都要我吃東西,我都不吃。被人畜粗魯抓捏過的左胸還隱隱作痛。離開我同學之後,我暫住旅社,晚上終於硬吞了一碗麵線。洗澡的時候檢查左胸,並沒有傷痕和瘀青。睡覺之前,我整夜抓著飯店的尖尾梳不敢放。樓上開門關門的聲響和震動都會驚嚇到我。

隔天,中秋節,因為七號早上我在同學的醫院和我任職於某個基金會的朋友連絡過,對方說會盡快趕回台北幫我安排住處。我不好意思再去麻煩我同學,所以又拎著包包坐公車回到新莊。一回新莊我又開始恐慌,躲在另一家網咖等我朋友。當中我曾發簡訊問我二姐是否可以幫我回家拿充電器,我二姐知道我狀況後,也不敢回去。拿她的旅充來借我。

後來,我基金會的朋友(男)來了,安排我到另一社工朋友(女)那,我簡述是發過程,並且表示對家人的惶恐與不信任。我朋友(男)在對談中發現我脖子上有傷(我自己沒發現)。那是被人畜指甲抓傷的。

晚上,女社工朋友陪我去和兩個姐姐見面,我開始不停得發抖。姐姐們也為了人畜的行徑感到震驚。大姐問我那個人倒底知不知道自己再做甚麼?當時我回答『不知道』。現在想想,那天深夜我開燈整理行李的時候,有發現人畜把衣褲和手電筒都丟在我那。

在那幾天,我的房門曾在半夜會自己打開,但因為門外沒人,所以我一直認為是風吹的。而且這本來不是我的房間,在下南部之前,我睡得是另外一間,而且裡面加了兩道鎖,要從房間裡打開,外面是開不了的。我回台北第二天,人畜突然要我換房間。他總是認為他的決定代表一切,我都得聽他的,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威權。我只能暫時忍氣吞聲。換的那間房,牆壁都是陳年的煙垢,又黃又粘又噁心,我花了好幾小時的時間才擦乾淨,門鎖也是鎖不住的。

在社工朋友為我安排的地方過了一夜之後,第二天早上我原本該到新工作的地方去上班,卻因為我對新莊的恐懼,我不敢去。我一個人坐捷運打算前往勵馨,中途只要聽到「新莊」兩個字就感到不安,想蹲在角落大哭。後來更因為猶豫而在台北車站下車,轉了一大圈,才重新搭上捷運。聽到「七張」,甚至以為自己回到新莊而恐慌。到了基金會,陳述自己的遭遇時越抖越厲害,抖到我都以為自己沒感覺在抖了,社工卻看見我還在發抖的地步。

現在雖然人是安全的,但晚上有時仍會做噩夢。在旅社的時候,一閉上眼就會浮現人畜的臉。半睡半醒之際,耳朵旁邊會有他的聲音。那晚的恐怖警相布斷在我清醒時重複,現在做噩夢,會夢到他依然兇狠理直氣壯。

回想剛回到台北,人畜其實很少跟我說話,而我外甥還在放暑假,我忙著找工作,也買了些點心放在家裡,不想讓人家說我白吃白住。我和人畜的互動本來就很少,他有時讓人感到不舒服而不自知。除了前述,還有其他。大約在五六年前,我打文件打到半夜,上完廁所回來之後,發現他躲在房門後,他開始問一些無聊的問題,例如:妳在打字嗎?打完了沒?眼鏡是不是壞掉了(我的眼鏡根本好好的)?還藉故一直靠近我,我在房間內四處躲,他就一直緊緊跟隨。我說:你不出去我就無法工作。他說:妳是說我吵到妳喔?然後他還不走。

然後他還很誇張的跪下來,要我原諒他。我內心全是問號,想說他是不是酒喝太多了。他藉機黏到我身上,一直貼著我的手(夏天都穿短袖)。那時我應該是叫他:「不要這樣。」還要他回自己的房間,三請四請,也許是母親在客廳睡覺,他不敢再鬧下去,就走出去了。那時我發現他似乎沒穿褲子,衣服拉得很長,有不堪入目的異狀。

第二次是甚麼時候,記不清楚了。這是還是我上完廁所的時候,他又躲在房門後。這次是說後頸痛,要我幫他看,我又不知道到底要看甚麼?我又不是醫生。他要我幫他揉……我是隔著衣服幫他按摩(必須把衣服拉高),突然他就把兩隻手伸向我,我急忙後退,怒問他要做甚麼。他才走出去。

第二次的事情,我當他是真的不舒服。但其實還是有些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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